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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】实在人老鞠(微小说)_a

发布时间:2020-01-20 08:01:05

圈里人都说老鞠人不坏,但是,撅嘴骡子卖头驴钱,——就丑在那张嘴上了。我不敢苟同。交朋友主要交心,哪能只交张嘴呢。老鞠嘴怎么啦,不过话直一点儿,那是他心实。我常常与他对坐小炕上,一瓶酒喝到下半夜。他侃侃而谈,句句饱含生活的汁液,不但引起我强烈的共鸣,还多次启发我的创作灵感。一句话,老鞠是我的“贵人”,别人爱咋看咋看,我跟他那是天长地久了。

前些年,我集资买房,求到老鞠面前。他二话不说,借我4000元,并拍着胸脯:“啥时有了啥时还。”老实说,那义举真让我感动得不轻,天知道我撞了多少钉子才借足 万元,而朋友中数他最困难,帮得却最多。我当妻子面不闲着叨咕他:“老鞠这人,我拉饥荒也得交。”

老鞠美中不足处就是实在得有些大发。那年省城来了个作家,大家凑钱招待好几顿,临走,作家说钱不够了,问哪位能借他200元?钱不多,可众人心理不平衡,连吃带借,太说不过去了吧。老鞠是通过别人刚刚认识作家,却说,我兜里没有现钱,明天给你送到车站可以吗?第二天,真送去了。那作家没有像众人想像的那样言而无信,人家一回去,就把钱寄了来。大家真对老鞠刮目相看了,纷纷夸奖:“老鞠真够意思。”大家夸得多了,老鞠就要谦虚一番,说出去的话可差了那么一点:“你们真是的。200块钱算个屁呀,值得常挂在嘴上嘛。”在场几位脸上都挂不住了:算个屁?那就是说,我们连屁都不算?

我借他4000元钱二年才还上。期间有次文友欢聚,说到某人的缺点时,老鞠接上了:“可不。说话跟排气一样。借我500元,说是一年准还,现在三年都过去了,连个话也没有。”这么说也罢,又安慰我道,“我可不是说你,你那钱我乐意借。”知道他就那么个实在人儿,可我仍有些别扭,假如不提这话该多好。后来,我与妻子一同还他钱,他想跟我幽一默,接过钱:“我数数,你别再少我一张啥的。”老婆跟他不熟,回家对我说:“老鞠这人,明明付出了,却赚不到好。点钱正常,他废什么话呀。”

老鞠文笔辛辣幽默,在我们市那是首屈一指。大家视为楷模,羡慕,却学不了。然而,在交际中他的幽默敏捷却往往不讨好。有一回,我亲耳听到他的邻居夸他:“鞠老师贼有才,那文章到处发表,真是名利双收。”老鞠张口就接上了:“小菜一碟。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,就在于人会思维而动物不会。”当时把几位顶得瞠目结舌,别人成动物了!还有一回郊游,大家玩到很晚,老鞠家住东郊,热情邀请一位刚加入的女作者同行,还坦诚地表白:“小吴,你放心,打车我买单。我这人作风没说的。”唉,两次发言若是都保留前半截,多好。我婉转劝过他。老鞠说:“我这人表里如一,讨厌玩虚的,多累。”哟,我让他给噎住老半天!

有一回,我与他边走边侃,恰巧走到一段陡坡路,前边有个推三轮的,载满一车废品,推得相当吃力。老鞠慌忙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,十分卖力地帮人家把车推到平坦处,他累得衬衫都湿透了。那人十分感激:“师傅,我算遇上好人啦。”老鞠的回答谁也想不到:“没啥。我这人最可怜穷人,若是市长,我决不尿他。”说得那人只会傻笑。我想,人家不好意思发火就是的,什么叫可怜?市长他会推废品吗?

我们圈里有一位高产作家小杜,成绩很显赫,可单位几次评先进,都没他的份儿,有一回,长职称的名额还让领导给占了。老鞠出钱请客,为小杜消气。席间我们都替小杜不平:“你老伙计忒宽容……”得到劝慰,小杜脸上也好看了些。谁知道老鞠张口又来了句实在的:“你们别拿宽容哄人,那是精神鸦片。宽容是窝囊的代名词!”得,他好心请这顿客,反把在座的全得罪了!

老鞠的实在无处不表现,他没恶意,却总落不着好。有一位朋友,女儿学习成绩太差,惹得当父母的伤透了脑筋。老鞠是这么劝的:“孩子健康,比什么都好。”假如到此打住,我认为恰到好处了,可他灵感上来,哪里刹得住闸,“十个指头岂能一般齐?望子成龙,都想当市长、局长,那蹬三轮的、卖菜的谁干?”到这儿,朋友已经不好受了,然而,老鞠意犹未尽:“咱总不能因为她智商低就给掐死吧。”你说这嗑让他唠的!还有一回,小张的媳妇怀疑丈夫跟某女子有染,甚至闹到了离婚的程度。我们都觉得荒唐,那被冤枉的女子优秀一大截,断不可能看中小张!老鞠热心地找到小张的媳妇,先批评她不该乱想,和谐社会先得有和谐家庭嘛。最后,为了彻底证明小张的清白,他说了这么一句:“弟妹你放心,就小张这档次,浑身绑钱也不会有女人勾引。”小张夫妻的风波平息了,可小张媳妇遇见老鞠绕着走!

就这些,我还是说老鞠可交,内容决定形式嘛。

今年老父亲80大寿,无论我个人如何厌烦世俗的礼尚往来,朋友们硬逼着我给父亲搞了个庆典。老鞠是我铁哥们,自然首当其冲。喝酒的时候,老鞠因为随礼最慷慨,就最受我们家族的青睐。他可能也有所感觉,就率先举杯向老爷子敬酒。仅敬酒当然不够,还要祝辞。老鞠喜欢与众不同,先说了句:“大爷真是福如东海呀,也愿您寿比南山。”这话谁听着都好,我老爹高兴得语无伦次了,正要答谢,可老鞠刚说出个一,还得续个二三四五呢,就接着祝贺:“自古人生70古来稀。活到80岁,太不容易了。”我觉得话有些跑调儿,这意思是说我爹活得超标了……可老鞠还没完,“像我们在座的,不可能有您老人家这么高的寿,俗话说,黄泉路上无老少,明年今天,谁敢保一个不缺?”

老鞠还在滔滔不绝,此时在座的诸位,一个个小脸煞白!

共 21 2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实在人往往说话少,人是实干家,没这些闲功夫聊扯,老鞠话好像多了点,更具一颗童心,待人处事上往往不会心机,不知道拐弯抹角,于是得罪人,好心办了坏事,然而若是论交友,倒愿意多几个如老鞠者,交着心里舒坦,至于那些话,听听也就罢了,当是在听一笑话……流畅的文字,刻画细致入微,读罢回味深思,如饮醇醪,推荐欣赏【责任编辑玉之残泪】

1 楼 文友: 2015-06-12 11:1 : 9 问好显文老师,拜读佳作,受益匪浅,^_^感谢赐稿菊韵,期待更多美文^_^

2 楼 文友: 2015-06-12 11:2 :41 写的真好,拜读了。

 楼 文友: 2015-06-1 21:44: 5 老鞠特立独行,个性桀骜,甚或有点不可思议,然事实上他就是儒家所要称赏的正其心诚其意修其身的君子。一种人格标本!或许潜藏着顾先生的影子吧(玩笑),呵呵。激赏了! 兰生幽谷,不因无人佩戴而不芬芳;月挂中天,不因暂满还缺而不自圆。

4 楼 文友: 2015-06-15 1 :10:01 写的真好,拜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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